文章 · Old China Life

唐人封演記下送葬時「鑿紙錢，積錢為山」，又說「古埋帛，今紙錢則皆燒之」。從埋真錢到燒紙錢，中間隔著一整套關於鬼神的假設；《舊唐書》把在宮廷燒紙錢的王璵寫成靠祠禱上位的倖臣，北宋的中元節則把紙錢變成了按節令上架的貨。

北宋開封的「陌」從來不是足額一百文：官用七十七、街市七十五、魚肉菜七十二、金銀七十四、僱婢女與買蟲蟻六十八、文字五十六。同一串銅錢，按行當折成不同數目；南宋臨安更從七十七跌到五十。短陌是記帳慣例，不是造假。

宋代城裡雇人先找仲介：解庫掌事、酒肆博士、鐺頭、行菜、轎番、廚子，各由本行的「行老」引領；雇女使有牙人，富家要歌童舞女有官私「牙嫂」；雇工逃了，找當初的保識人追。

中秋前，開封酒店重結彩樓、畫竿醉仙旗，賣新酒；市人爭飲，到午未之間就家家無酒，拽下望子。夜裡貴家結飾台榭，民間爭占酒樓玩月，夜市直到通曉。臨安江上放羊皮小水燈數十萬盞，爛如繁星。

戰國末秦國規定：官府在市場收錢，必須當著付款人的面投進「錢缿」；《周禮》則設想一天三場市、五種市稅、官營錢庫——藍圖與實務之間隔著材料。

七夕前，開封瓦舍、馬行街都賣「磨喝樂」——小塑土偶，配雕木彩欄座，紅紗碧籠，金珠牙翠，「有一對直數千者」；南宋修內司一次進十桌、每桌三十枚，大者高三尺，這泥孩兒成了身分消費。

北宋開封的瓦舍裡，說話分四家數，各有門庭：小說人講煙粉靈怪公案，講史人說《三分》《五代史》。霍四究說三國，尹常賣說五代；講史名家王六大夫原是御前供話。孟元老只留一句：不以風雨寒暑，諸棚看人，日日如是。

北宋汴京天未亮，賣藥賣飲食的人已「吟叫百端」；叫賣聲後來被採進宮調，成為一種叫「叫聲」的說唱；臨安有專靠吟叫吃飯的藝人姜阿得等六人，還有小女孩組成的「像生叫聲社」。

宋代相撲是正經行當：瓦市路岐人先讓女颭打套子招人，再由力士爭交；護國寺南高峰露臺的頭賞是旗帳、銀盆、彩緞、錦襖、官會、馬匹六項；宮廷內等子定額一百二十名，三年一次當殿呈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