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幾天,酒店把門面拆了重搭。彩帛紮成樓形,一層層挑到街上去;門前立起畫過的長竿,竿上挑一面錦旗,旗上是醉仙。這活兒一年做一次,為的是賣一種酒:新酒。
一、節前:門面重搭一次
《東京夢華錄》卷八「中秋」的第一句就寫這件事,把裝修和賣酒寫在同一口氣裡。
中秋節前,諸店皆賣新酒,重新結絡門面彩樓花頭,畫竿醉仙錦旆。
幾個詞都是裝飾,而且都朝街:「結絡門面」是把門臉重新紮過;「彩樓花頭」是彩帛紮成樓閣形狀、還做出花頭;「畫竿」是畫過的竿子;「醉仙錦旆」是繡著或畫著醉仙的錦旗。至於醉仙是哪一位、在旗上什麼樣,原文不解釋(不確定)。
「新酒」也沒有解釋。是當年新釀,還是趕在節前釀成、只在這幾天賣,原文不說(不確定)。能確定的只有時點和範圍:節前,而且是「諸店」——不是一家,是所有的店。
二、午未之間:家家無酒
接著是全篇最具體的一句:一個上午,一座城的酒賣空了。
市人爭飲,至午未間,家家無酒,拽下望子。
「午未間」可以換算:午時十一點到十三點,未時十三點到十五點,兩時之間就是午後一點上下。從清早開市到過午,酒沒了。「望子」是酒店掛在門外的招子,布做的酒旗;「拽下望子」是把它扯下來。招牌一落,等於當街宣布賣完。斷貨這件事,原文不用「售罄」兩個字,給的是一個動作。
「家家」指酒店還是人家,原文不分明(不確定):若是酒店,是全城酒業同一天中午清倉;若是人家,是買回去的也喝光了。兩種讀法指向同一件事——這一天的酒沒有留到夜裡。至於為什麼不留,是怕新酒放不住,還是寧可賣光也不壓貨,原文不答(據推測,兩者皆可能)。
三、爭占酒樓:月亮在誰家
到了夜裡,看月亮成了要搶的事。
中秋夜,貴家結飾臺榭,民間爭占酒樓玩月。
兩句,兩種人。貴家在自己的宅子裡搭台榭、加裝飾;民間沒有台榭,就上酒樓,而且用「爭占」二字——位置有限,先到先得。爭的不是月亮,是看得見月亮的那張桌子。同一條接著寫聲音:絲竹鼎沸,靠近內庭的住戶,夜深了還能遠遠聽見笙竽之聲,像從雲外傳來。酒樓的熱鬧溢到了宮牆外的巷子裡。
四、夜市:至於通曉
這一夜城裡不睡。
閭里兒童,連宵嬉戲。夜市駢闐,至於通曉。
「連宵」是整夜,「通曉」是到天亮。小孩整夜在巷子裡玩,夜市擠得走不動,到天亮才散。同一條前面還列了當令的東西:螯蟹新出,石榴、梨、棗、栗等新果也都上市。酒賣完了,吃的剛上來——一夜的生意分兩段做。而《武林舊事》記重九,開頭也是「都人是月飲新酒」:新酒不只中秋一夜,整個九月都在喝。
五、歇眼,和江上的燈
臨安的中秋另有一份記錄,寫的是店鋪和江面。《武林舊事》卷三先說御街。
御街如絨線、蜜煎、香鋪,皆鋪設貨物,誇多競好,謂之「歇眼」。
絨線鋪、蜜煎鋪、香鋪,都把貨攤開鋪滿,比多比好,這叫「歇眼」。這個詞原文不解釋,後世也沒有定說(不確定);從上下文看,說的是貨物鋪陳到極盛、讓人看花了眼。緊接著一句「燈燭華燦,竟夕乃止」——燈燭點得極亮,通夜不止。鋪子開到天亮,靠的是燈。
然後是江。
此夕浙江放「一點紅」羊皮小水燈數十萬盞,浮滿水面,爛如繁星。
「一點紅」是燈的名字,「羊皮小水燈」是燈殼的材料——羊皮不透水,點了火放到江上不會立刻沉(據推測,原文只給材料,不給理由);「數十萬盞」是數量,「爛如繁星」是效果。同一條還記了當時的說法:或謂此乃江神所喜,非徒事觀美——有人說這是討江神歡喜,不只是好看。數十萬是實數還是形容,原文不區分(不確定)。
這一夜之後,節還沒完。《武林舊事》緊接著寫觀潮:浙江之潮,自既望以至十八日為最盛——十六到十八才是潮水最大的日子。中秋在十五,看潮在十八,中間這幾天江邊一直是滿的。至於帳:一城喝掉多少酒、一盞水燈多少錢、誰出這筆錢、燈最後漂到哪裡——原文都不記。它只留下「拽下望子」一個動作和「數十萬盞」一個數字,中間的部分留空。
參考來源與延伸閱讀
-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八「中秋」(Meng Yuanlao, Dongjing Meng Hua Lu, juan 8, "Mid-Autumn") — The rebuilt shopfronts and new wine, the sell-out by the wu-wei hours with the sign pulled down, the scramble for wine-shop tables, and the night market to dawn.
- 周密《武林旧事》卷三「中秋」(Zhou Mi, Wulin Jiushi, juan 3, "Mid-Autumn") — The imperial street shops laid out for the night under the term xieyan, and the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sheepskin lamps set on the ri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