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 · Old China Life

一位皇后把女性行為切成二十格，一位母親說女人認幾百字就夠，一位史官承認表彰是挑出來的。三份文本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說話，誰也不等於「明代女性」。

一份三百字的墓誌，一位弟弟賣文葬下的姐姐。三塊唐人墓誌能給出姓名、年歲、葬地、兒女數目，也給不出她自己的話和一天的日子。

一本字書的開篇不是故事，是一長串人名；背到「姓名訖，請言物」，才開始背衣服、糧食、鍋碗。鄉野幼學搶著學，士族子弟嫌它鄙俚。

張仲景寫的是家帳：宗族兩百餘口，不到十年死了三分之二；曹植寫的是場面：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兩處相隔十餘年，不是同一場疫病。

社學、府州縣學、廩米、歲考六等——明代的讀書人從哪一步開始。清修《明史》寫的是規定與編制，也順手記下了規定怎樣落空。

《女誡》是寫給女兒的家書，《列女傳》是一份表彰名單。兩份文本都不是「漢代女性實錄」，卻反覆寫著同一批動作：紡績、汲水、酒食、侍奉舅姑。

《天工開物》記下三十幾種顏色的配方，大紅、蓮紅、玄色、月白都是染料與助劑的分兩；《大明律》管的卻是等第與禁色。布不分貴賤，顏色另有賬，而這兩本賬對不上。

敦煌一卷《秦婦吟》末尾寫著：「天復伍年乙丑歲十二月十五日敦煌郡金光明寺學仕張龜寫。」一個名字、一個日期、一個寺名。唐代孩子讀什麼？《千字文》認字、《蒙求》背典故、《太公家教》學做人。學費、書價、課程表，一樣也沒有。

嘉靖十六年，兵部尚書張瓚穿蟒袍入朝，皇帝一眼看出不對：「飛魚何組兩角？」——明代用補子、冠梁、袍色和腰帶把人釘在等級上：文官仙鶴到鵪鶉，武官獅子到海馬，商賈止衣絹布，連染坊都要連坐。但這是規定，不是街上的實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