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君請客：公食大夫禮的一頓飯

國君請一位大夫吃飯，有一套腳本。《儀禮·公食大夫禮》一步一步寫下來：派誰去請、賓辭幾次、七隻鼎擺在哪、羹什麼時候算定、賓怎麼吃、怎麼退。另一頁《禮記·燕義》講「為什麼要有這頓飯」，但講的是另一種宴——燕禮。兩頁一個是腳本、一個是議論；本文把兩種禮分開。

一、請客：戒與辭

開篇就是請客：「公食大夫之禮。使大夫戒，各以其爵。上介出請，入告。三辭。賓出，拜辱。大夫不答拜，將命。賓再拜稽首。大夫還，賓不拜送，遂從之。賓朝服即位於大門外，如聘。」——國君派大夫去「戒」，按對方爵位派人；賓的上介出來問明來意，進去稟告；「三辭」；賓出「拜辱」；來請的大夫不答拜，只傳達命令；賓再拜稽首，跟著走，穿朝服在大門外就位。

客人到之前先佈置：「即位，具。羹定，甸人陳鼎七，當門，南面西上，設扃鼏，鼏若束若編。設洗如饗。小臣具槃匜，在東堂下。宰夫設筵，加席、幾。無尊。飲酒、漿飲，俟于東房。」——「羹定」，羹好了；甸人陳七隻鼎，對著門；鼎有扃鼏；盥器在東堂下；宰夫設筵，加席與幾；「無尊」，不設酒尊，酒漿都在東房等。鼎裡裝什麼、席多大，頁面不說。

二、迎賓與升階

國君在大門內迎賓：「公如賓服迎賓于大門內。大夫納賓。賓入門左，公再拜；賓辟，再拜稽首。公揖入，賓從。及廟門，公揖入。賓入，三揖。至于階，三讓。公升二等，賓升。」——階前「三揖」「三讓」，國君先升兩級。餘人位置也一一給定：「大夫立于東夾南……介，門西，北面西上。」

接著搬鼎：「士舉鼎，去鼏于外……陳鼎于碑南……右人抽扃……左人待載。雍人以俎入，陳于鼎南。旅人南面加匕于鼎……大夫既匕，匕奠于鼎，逆退，復位。」數目也給了：「魚七，縮俎，寢右。腸、胃七，同俎。倫膚七。」——魚七、腸胃七、倫膚七；當多少食物，頁面不說。

三、從醯醬到最後一口

上菜有次序。「宰夫自東房授醯醬，公設之」——宰夫捧來醯醬，國君親設；賓辭讓，把醬挪開。然後「豆六」，內容逐一寫出：「韭菹……醓醢、昌本……麋臡……菁菹、鹿臡。」再是俎上的牲「牛、羊、豕，魚在牛南，臘、腸、胃亞之」；再是「黍、稷六簋」；再是「大羹湆，不和，實于鐙」；再是「鉶四」；再是酒，盛于觶、加于豐。全是名目與位置。

吃也照腳本：「賓升席，坐取韭菹……上豆之間祭……三牲之肺不離……捝手，扱上鉶以柶……魚、臘、醬、湆不祭」——魚、臘、醬、湆不進祭。國君授飯粱：「宰夫授公飯粱，公設之于湆西」；接著庶羞：「膷、臐、膮、牛炙、牛胾、醢、牛鮨、羊炙、羊胾、豕炙、豕胾、芥醬、魚膾」；賓「三飯以湆醬」，然後飲。

收尾也有節。「公受宰夫束帛以侑」——國君拿一束帛勸賓，賓辭讓後受；「介逆出。賓北面揖，執庭實以出」；「公降，再拜」，賓「不顧」。剩物照規矩：「有司卷三牲之俎，歸于賓館。魚臘不與。」第二天「賓朝服拜賜于朝」。

同一腳本還有高規格：「上大夫八豆，八簋，六鉶，九俎……下大夫則若七，若九」；「若不親食，使大夫各以其爵、朝服以侑幣致之」；「大夫相食」另有調整。頁面加上數目，就完了。

四、另一頁：燕義

《燕義》回答「為什麼」，但回答的是另一種禮。「諸侯燕禮之義：君立阼階之東南，南鄉爾，卿大夫皆少進，定位也」；「設賓主，飲酒之禮也」；「使宰夫為獻主，臣莫敢與君亢禮也」；「不以公卿為賓，而以大夫為賓，為疑也，明嫌之義也」。國君每一拜都答：「禮無不答，言上之不虛取于下也」；篇末點題：「此君臣上下之大義也。故曰：燕禮者，所以明君臣之義也。」座次與饌按等級：「俎豆、牲體、薦羞，皆有等差。所以明貴賤也。」——這是燕禮的禮義，不是《公食大夫禮》那一頓的解釋；兩章兩種禮，本文不拿一頁解釋另一頁。

五、邊界

不寫「周代飲食文化」「禮制演變」這類通論：兩頁是腳本與議論，都不是某次宴會的實錄。頁面不解釋的儀節名——拜辱、三辭、三揖、三讓、扱、捝手、鼏、扃——照名目寫，不硬解；鼎七、豆六、鉶四是什麼意思，頁面不給就不補。不把食物對成今天的菜。鄉飲酒、鴻門宴座次、相見與出使、投壺各是別的題目；這篇只在一個門、一段臺階、一張席上。數字照錄：鼎七、豆六、簋六、鉶四、魚七、腸胃七、倫膚七、八豆、八簋、六鉶、九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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