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首詩,兩句話的序。《詩經·商頌》的《長發》與《烈祖》,白文加起來只有三百多字,頁面也很乾淨:只有詩、一句毛序、一行章句。《長發》開頭是「濬哲維商,長發其祥」,《烈祖》開頭是「嗟嗟烈祖,有秩斯祜」。這一篇只讀這兩首。頁面前的序各給一句話:一首說用於「大禘」,一首說用於「祀中宗」——先要記住,那是序,不是詩。

一、序:兩句話,兩種用途

兩頁都把毛序放在詩前,各一句:「《長發》,大禘也。」「《烈祖》,祀中宗也。」「大禘」是什麼祭、「中宗」是哪一位商王,頁面都不解釋;序只給用途標籤,不給儀節,也不說唱於何地。這是後人給詩派的用場,不是詩裡的內文。詩裡有「以假以享」「來假來饗」「顧予烝嘗」這樣的句子,那是詩自己的祭祀用語;序說的「大禘」「祀中宗」則只在序裡。兩者要分開看:一個是用場,一個是本文。

兩首在《商頌》裡的位置,頁頭也寫著:《長發》前一篇是《玄鳥》、後一篇是《殷武》;《烈祖》前一篇是《那》、後一篇是《玄鳥》。頁末還記章句:《長發》七章(一章八句、四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烈祖》一章二十二句。除這些,頁面沒有註——「註解」一欄是空的,所以下面讀到的人名與名物,都只能按詩裡給的樣子寫。

二、長發:來歷

前兩章是一串名字:「濬哲維商,長發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國是疆,幅隕既長。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玄王桓撥,受小國是達,受大國是達。率履不越,遂視既發。相土烈烈,海外有截。」——洪水、禹、有娀、帝、玄王、相土,六七個名字連著下來;「帝立子生商」一句是把商的來歷直接放在「帝」這個主語下面。詩只給名字與動作,不解釋誰是誰:禹是什麼人、有娀是誰、玄王是哪一位、帝怎麼「立子」,都不說。傳統註家把這些名字派給契、相土等,那是註家的話;頁面無註,本篇不替它派。

中間幾章轉到湯與戰功:「帝命不違,至于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假遲遲,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圍。」隨後兩章講「受小球大球」「受小共大共」「為下國綴旒」「為下國駿厖」——受什麼、為什麼國,都是詩的句子,不說具體是哪些國。到了第六章才是戰事:「武王載旆,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達。九有有截,韋顧既伐,昆吾夏桀。」——豎起旗、抱著鉞,四個名字連排:韋、顧、昆吾、夏桀;詩不給年份、不給戰役經過,也不說怎麼打。「武王」在這裡一般認為指湯,頁面沒有註。

末章換了口氣:「昔在中葉,有震且業。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從前在中葉,有震動也有功業;信哉天子,降下卿士;這位就是「阿衡」,他輔佐商王。「阿衡」是詩裡唯一一個輔臣名字,一般認為即伊尹,頁面同樣沒有註。全詩到此為止:來歷、湯、戰功、輔臣,四段,沒有一句提到年份或具體城邑。

三、烈祖:祭席

《烈祖》是另一副樣子,一章到底,二十二句,句句都在席面上:「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錫無疆,及爾斯所。既載清酤。賚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無言。時靡有爭。綏我眉壽,黃耇無疆。約軝錯衡,八鸞鶬鶬。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將。自天降康,豐年穰穰。來假來饗,降福無疆。顧予烝嘗,湯孫之將。」——「既載清酤」是酒,「亦有和羹」是羹,「約軝錯衡」是車,「八鸞鶬鶬」是鈴聲。四樣都只有名字與一句形容:清酤是什麼酒、和羹怎麼調、約軝錯衡什麼形制、八鸞怎麼掛,頁面都沒有;本篇也不補。

這一首裡有一句交代了說話的人:「顧予烝嘗,湯孫之將」——「湯孫」自稱是湯的後代,這是詩內唯一一處身分說明,不靠序。其餘都是求福的話:「申錫無疆」「綏我眉壽,黃耇無疆」「降福無疆」,句子反覆,節奏就是祭席上的祝辭。「鬷假無言,時靡有爭」兩句,寫的是席間的靜;「既戒既平」寫在羹之前,也是席上的話。詩只給這些,不給儀節次序:誰先誰後、幾人執事、器有幾件,一概沒有。

四、兩首對讀

把兩首放在一起,能對上的不多,但都對得實。一首講來歷:洪水、禹、有娀、帝立子生商、玄王、相土、湯、韋顧昆吾夏桀、阿衡;一首講席面:清酤、和羹、約軝錯衡、八鸞、眉壽黃耇、豐年、烝嘗、湯孫。兩首都用「帝」「上帝」;兩首都求「無疆」;兩首都不給年份、不給地名、不給儀節。若只靠詩,能說的就是這些:一首追述商之所以為商,一首寫祭時席上的東西與祝辭。序給的那兩個用途(大禘、祀中宗),是後人加的標籤,可以並列,不能拿來當詩的內容。

五、兩頁給了什麼、沒給什麼

  • 兩源同屬《詩經·商頌》,不是兩種獨立文獻;兩首白文合計三百多字,加兩句毛序,材料就這些,本篇沒有為湊篇幅補名物考據。
  • 毛序標明是序:說《長發》用於「大禘」、《烈祖》用於「祀中宗」,那是後人給的用途,不是詩的內文;「大禘」是什麼祭、「中宗」是哪位商王,頁面都不解釋。
  • 詩只給本文:先公與戰功的名字(禹、有娀、玄王、相土、湯、韋、顧、昆吾、夏桀、阿衡)、祭席上的名物(清酤、和羹、約軝錯衡、八鸞)照原文錄;名物不釋義、不補形制——清酤是什麼酒、和羹怎麼調,頁面不給,本篇就寫沒有。
  • 不做斷代判斷:只寫「《詩經》裡的商頌」,不寫「商頌是商代詩」(傳統有爭議,兩頁不表態)。
  • 人名不替它派:玄王、阿衡、武王這些稱謂,詩裡只給名字與動作;傳統註家怎麼派,是註家的話,兩頁無註,本篇也不派。
  • 分線與通論:寫玄鳥生商那兩句的、寫殷武南征的、寫祭祖樂舞的,各是別的篇;本篇只讀這兩首。不寫「商代宗教」「詩歌與政治」這類通論。

兩頁留下的就是兩首短詩與兩句序。一首從洪水寫到夏桀,把商的來歷排成一串名字;一首從清酤和羹寫到「湯孫之將」,把一次祭席上的東西擺出來。序替它們各派了一個用場,那兩句話在詩外。詩能自己說的,只有名字、器物和反覆的祝辭——其餘的部分,頁面上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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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與延伸閱讀

  1. 《诗经·商颂·长发》(维基文库本,白文,页首列毛诗序,页末列章句,未与中华书局点校本复核) — The page gives the Mao preface first — 毛詩序:「《長發》,大禘也。」 — and then the poem in seven stanzas: 濬哲維商,長發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國是疆,幅隕既長。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 玄王桓撥,受小國是達,受大國是達。率履不越,遂視既發。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帝命不違,至于湯齊。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假遲遲,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圍。/ 受小球大球,為下國綴旒,何天之休。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百祿是遒。/ 受小共大共,為下國駿厖,何天之龍。敷奏其勇,不震不動。不戁不竦,百祿是總。/ 武王載旆,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達。九有有截,韋顧既伐,昆吾夏桀。/ 昔在中葉,有震且業。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 The page ends with the stanza count — 《長發》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 and the header places it between 玄鳥 and 殷武. The page carries no commentary: 註解 is empty.
  2. 《诗经·商颂·烈祖》(维基文库本,白文,页首列毛诗序,页末列章句,未与中华书局点校本复核) — The preface: 毛詩序:「《烈祖》,祀中宗也。」 — with 中宗 underlined and linked on the page. The poem, one stanza of twenty-two lines: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錫無疆,及爾斯所。既載清酤。/ 賚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無言。時靡有爭。/ 綏我眉壽,黃耇無疆。約軝錯衡,八鸞鶬鶬。/ 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將。自天降康,豐年穰穰。/ 來假來饗,降福無疆。顧予烝嘗,湯孫之將。 The page ends 一章,二十二句, and its header places it between 那 and 玄鳥. No commentary on the page. This article keeps only the preface line from this page: the poem's vessels and bells are treated in the article shang-sacrifice-songs, and the stanza count has already been given t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