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 Old China Life

六世紀的一頓北方飯，沒有一道是炒出來的：麵要一尺一斷、二寸一斷地下鍋，乳豬要緩火遠烤、清酒上色，奶要下酵過夜再打出酥。《齊民要術》寫下的既是工序，也是這桌飯屬於誰。

清代北京的年從元旦一隻煮餑餑開始：富家把金銀小錁藏進餑餑裡卜一年順利；打春吃春餅、咬羅蔔；燈節十三到十七，市賣食物以元宵為大宗；初六鋪面才漸次開張。

同一塊龜腹甲上，貞人韋在同一天正反問「我受年」「我不其受年」；甲骨幾乎全是王與貴族的記錄，普通人只在「眾」裡露面。我們能寫王在擔心什麼，寫不出一個普通人怎麼過一天。

宋人過九月九：菊有五種名字，酒家把花縛成門洞；節前送蒸糕，糕上立粉捏的獅子蠻王；都人出郊登高，寺裡辦獅子會，宮裡點菊燈，略如元夕。

秦兵馬俑坑同型的銅弩機只有牙、鉤、懸刀，無郭，射程約八十公尺；《墨子》城守篇按五十步一段分配人手、石塊、水和火把，連弩車的尺寸細到銅件重量。這些是守城手冊，不是戰報。

禮書給的是程序：納采問到親迎，媒人加聘禮，同姓不婚；《左傳》記的是政治聯姻、隨嫁的媵，和衛宣公奪子之妻這樣違禮的事。兩者要分開看。

前581年，晉景公「將食，張，如廁，陷而卒」——春秋宮廁是深坑。約兩百年後，秦國櫟陽城宮殿裡出現了另一套東西：廁位在室內，彎管通向室外坑，僕人倒水沖。目前中國只出土這一座。

開封州橋夜市一到夏天就賣冰雪冷元子、甘草冰雪涼水、荔枝膏，全用梅紅匣子裝；六月裡冰雪只有舊宋門外兩家最盛，全用銀器。臨安《武林舊事》另有一張十七味涼水單。

臨安的小經紀單上，貓占四行：貓窩、貓魚、賣貓兒、改貓犬；開封則有人按日供貓食和小魚。貓在宋代城市不是寵物店裡的陳列，而是一串小生意，每一行養活幾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