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 Old China Life

鄭應瑞與吳八各執一契，爭周村橋頭一塊年租五斗的田，官司拖了十四年；吳八把田賣給孔主簿，孔主簿又把它捨入縣學，代理縣令不問來由就收下了。判官翁浩堂把兩張干照擺開，判吳八勘杖一百、榜引毀抹、干照還鄭應瑞。

三月一日開池，四月八日閉池，前後三十九天。岸邊的彩棚是租的，釣魚先買牌子，魚按雙倍價賣回，船價按大小分等；岸上一整條街有酒食、關撲和當鋪，當期也只到閉池那天。杭州人因此把西湖叫作銷金鍋兒。

六月二十四日灌口二郎生日，廟前露臺從清早演百戲，到天黑還演不完，單子上有二十二樣。幡竿兩根，一根歸京城所，一根歸修內司。上竿的人在宣赦時還要爬金雞竿。

宋代猜謎是街頭生意：先敲鼓聚人，再讓人猜詩謎、字謎、戾謎、社謎；行內有走智、下套、貼套、橫下、問因、調爽等手法；元宵絹燈上寫詩詞、藏頭隱語，逗弄行人；臨安名手有有歸和尚、馬定齋。

臨安北關水門內有一條水路，慈元殿與富豪、內侍、諸司人家沿水起造塌房數十所、屋數千間，租給鋪戶與客商存貨；四面皆水，可避風燭、免偷盜，月月收租，另收巡廊錢、僱人夜巡。

「香鋪裹香人頂帽披背，質庫掌事皂衫角帶」——孟元老說開封街上「認得是何色目」。《宋史》寫的是另一套：庶人服白，工商只許皂白、不得服紫，紫衫本是軍中武官的制服。把觀察和法條對讀，這套可讀的衣裝到南宋末年已經鬆了。

四月初八佛誕，開封十大禪院辦浴佛齋會，煎香藥糖水相贈；臨安僧尼捧著小盆銅像，遍往富室「以小杓澆灌，以求施利」；同一天西湖辦放生會，人們競買龜魚螺蚌放生。

唐人封演記下送葬時「鑿紙錢，積錢為山」，又說「古埋帛，今紙錢則皆燒之」。從埋真錢到燒紙錢，中間隔著一整套關於鬼神的假設；《舊唐書》把在宮廷燒紙錢的王璵寫成靠祠禱上位的倖臣，北宋的中元節則把紙錢變成了按節令上架的貨。

北宋開封的「陌」從來不是足額一百文：官用七十七、街市七十五、魚肉菜七十二、金銀七十四、僱婢女與買蟲蟻六十八、文字五十六。同一串銅錢，按行當折成不同數目；南宋臨安更從七十七跌到五十。短陌是記帳慣例，不是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