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儀與深衣：年輕人的言行與一件衣裳的十二幅

《少儀》通篇講的是一件事：年紀小、位置低的人，在長者跟前怎麼開口、怎麼坐、怎麼吃、什麼時候該退。條目很碎，從初見第一句排到飯桌上的嘴。可它最後一句忽然拐了個彎：「衣服在躬，而不知其名爲罔」——衣服穿在身上，卻不知道它的名目，那就是無知。一句翻頁。另一篇《深衣》正好接著給這件衣服立名目：十有二幅以應十二月，五法以應規矩繩權衡。本文照這個次序：四組言行，一句翻頁，一件衣服的制度。

一、見君子：先說哪一句話

初見有一套固定的話。開始見君子的人，要託人傳辭：「某固願聞名於將命者」；地位相當的說「某固願見」；很少見面的說「聞名」；常常見面的說「朝夕」；盲者說「聞名」；到有喪事的人家說「比」；童子說「聽事」；到公卿之喪，說「聽役於司徒」。送禮也有話：給君送金玉貨貝說「致馬資於有司」，給相當的人說「贈從者」，送襚給君說「致廢衣於賈人」，給君送喪禮的貨貝說「納甸於有司」。進門脫屨有一界線：「排闔説屨於户内者，一人而已矣。有尊長在則否。」

二、侍長：不問年，不起身，看五個信號

陪長者的規矩，先是一條不許：「尊長於己踰等，不敢問其年」——輩分差得遠，就不要問人家歲數。陪坐有四個不許：「侍坐，弗使不執琴瑟，不畫地，手無容，不翣也」——沒讓你動，就別彈琴瑟、別畫地、別做手勢、別扇扇。告退不用問，看五個信號：「侍坐於君子，君子欠伸，運笏，澤劍首，還屨，問日之蚤莫，雖請退可也」——打哈欠、轉笏、摩劍首、轉回鞋、問早晚，五樣一出現就可請退。

還有兩條零碎但很硬：「貳車者，諸侯七乘，上大夫五乘，下大夫三乘」——隨車的數目按等級；「觀君子之衣服、服劍、乘馬，弗賈」——看人家的衣服、劍、馬，不要估價。

三、言行細目：四不、五毋、五組疊字

再往下是一串短句。四個不：「不窺密，不旁狎，不道舊故，不戲色」。五個毋：「毋拔來，毋報往，毋瀆神，毋循枉，毋測未至」。事君有一條先後：「事君者量而後入，不入而後量」；做人臣下有四對：「有諫而無訕，有亡而無疾，頌而無讇，諫而無驕」。

最好念的一段是五組疊字：「言語之美，穆穆皇皇。朝廷之美，濟濟翔翔。祭祀之美，齊齊皇皇。車馬之美，匪匪翼翼。鸞和之美，肅肅雍雍。」問人家兒子多大，有三套現成話：國君之子，長則「能從社稷之事矣」，幼則「能御」「未能御」；大夫之子，長則「能從樂人之事矣」，幼則「能正於樂人」「未能正於樂人」；士之子，長則「能耕矣」，幼則「能負薪」「未能負薪」。

四、飲食：嘴上的六條

陪君子吃飯，有六條：「先飯而後已，毋放飯，毋流歠，小飯而亟之，數噍，毋爲口容」——先吃、後停；不要大口扒飯、不要大口喝湯；小口而快；多嚼；吃飯不要做出模樣。肉怎麼切也有名目：「牛與羊魚之腥，聶而切之爲膾。麋鹿爲菹，野豕爲軒，皆聶而不切。麕爲辟雞，兔爲宛脾，皆聶而切之」；切好還要「切葱若薤，實之醯以柔之」。執燭有三不：「執燭，不讓、不辭、不歌。」

五、翻頁：衣服在躬，而不知其名

言行講完，最後一句不講言行了：「衣服在躬，而不知其名爲罔」——衣服穿在身上，卻不知道它的名目，等於無知。於是翻到《深衣》。這一篇開頭就立規矩：「古者深衣，蓋有制度，以應規、矩、繩、權、衡。」然後給分寸：短毋見膚，長毋被土；續衽，鉤邊，要縫半下；袼之高下，可以運肘；袂之長短，反詘之及肘；帶，下毋厭髀，上毋厭脅，當無骨者。

名目在「制」這一段：「十有二幅，以應十有二月；袂圜，以應規；曲袷如矩，以應方；負繩及踝，以應直；下齊如權衡，以應平。」五樣各對一法：袂對規，袷對矩，負繩對直，下齊對權衡，幅數對十二月。再說各法的意思：「規者，行舉手以爲容」；「負繩、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義也」；「下齊如權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一句總收：「五法已施，故聖人服之」。

用途也列了：「可以爲文，可以爲武，可以擯相，可以治軍旅，完且弗費，善衣之次也」。最後是三種鑲邊，按家裡長輩在不在分：「具父母、大父母，衣純以繢。具父母，衣純以青。如孤子，衣純以素。」——祖父母、父母都在，緣用彩；只有父母，緣用青；孤子，緣用素。尺寸只給一個：「純袂、緣、純邊，廣各寸半。」

邊界：兩頁都不給年齡（問長幼那三套答法，答的是能不能做事，不是歲數）；名物只給名——幅、衽、袼、袂、袷、純一律不解釋；尺寸只照錄「寸半」「半下」，不折今尺。侍射、侍投、三種爵位各只有一句，本文不展開。站裡寫過冠禮的三加、漢代衣物的裁法、士相見之禮、內則的晨省；這一篇只寫少者的言行，和一件深衣的十二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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