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字起頭:「宣王即位,不籍千畝。」——周宣王即位,不再耕那塊籍田。注(韋昭注)先解釋這個字:「籍,借也,借民力以為之」——借民力來耕;「天子田籍千畝,諸侯百畝」;又說「自厲王之流,籍田禮廢」,宣王即位「不復遵古」。然後是一個人的長篇勸諫,和一句「王不聽」。兩頁材料:一頁是《國語》裡虢文公這次勸諫(正文、韋昭注、清人校語三層,本篇只用前兩層),一頁是《禮記·祭義》講藉田的那一節(禮書的設計,不是紀錄)。
一、九個字,一句注
諫的人是虢文公。開口先立論:「不可。夫民之大事在農。」接著六句排比:「上帝之粢盛於是乎出,民之蕃庶於是乎生,事之供給於是乎在,和協輯睦於是乎興,財用蕃殖於是乎始,敦庬純固於是乎成」——祭品、人口、役事、和睦、財用、風俗,六件事都從農出;所以「稷為大官」。注補一句:「器實曰粢,在器曰盛。」
他把一年裡最要緊的一件事拆開講。先是星象:太史按時看土,陽氣積聚,土氣震動,到「農祥晨正」「日月底于天廟」「土乃脉發」;注說「農祥,房星也」「天廟,營室也」。然後定日子:「先時九日,太史告稷曰」——從今天到「初吉」,「陽氣俱蒸,土膏其動。弗震弗渝,脉其滿眚,穀乃不殖」;注說「初吉,二月朔日也」。王隨即下令:「距今九日」「土其俱動」「王其祗祓,監農不易」,並「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除壇于籍」,「命農大夫咸戒農用」——司徒管人,司空管壇,農大夫管器。
二、先時五日:聽風與齋戒
到了「先時五日」,報信的是樂官:「瞽告有協風至。」注說「瞽,樂太師,知風聲者也」,風是「立春日融風也」。然後齋戒:「王即齋宮,百官御事,各即其齋三日。」齋完沐浴飲酒,注說「淳,沃也。濯,溉也」。到日子,「鬱人薦鬯」「犧人薦醴」「王祼鬯,饗醴乃行」,後頭「百吏、庶民畢從」。
三、王耕一墢
下地那一段最細。「及籍,后稷監之」「膳夫、農正陳籍禮」「太史贊王」「王敬從之」;然後「王耕一墢」「班三之」「庶民終于千畝」。注解釋這個動作:「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發,廣尺深尺。」同一句注裡還有兩套數:一套是「王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也」——一、三、九、二十七往上翻;另一套在東漢的禮儀志注裡,是三推、公五推、卿與諸侯九推——三、五、九。兩個系統各照各的,本篇不折中,也不合成一套。
耕完是吃。「司徒省民,太師監之」;「宰夫陳饗,膳宰監之」;「膳夫贊王,王歆大牢」「班嘗之」「庶人終食」。同一件事,三組人互相看著:后稷省功、太史監,司徒省民、太師監,宰夫陳饗、膳宰監。吃法照耕法的次序:王先享用太牢,依次嘗,庶人最後吃。
四、倉、罰與九官次序
收成不進普通的倉。「是日也,瞽帥、音官以風土」「廩于籍東南,鍾而藏之」「而時布之于農」。注說「廩,御廩也,一名神倉」,東南是「生長之處」。罰則只有一句:「土不備墾,辟在司寇」——注:「辟,罪也。在司寇,司寇行其罪也。」
最整齊的是次序:「乃命其旅曰」——先「農師一之」,再「農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司徒五之」「太保六之」「太師七之」「太史八之」「宗伯九之」,最後「王則大徇」;「耨穫亦如之」,除草收割也照這個次序。注說「大徇,帥公、卿、大夫親行農也」。接著是效果:「日服其鎛」「財用不乏,民用和同」;國策是「三時務農而一時講武」;「故征則有威,守則有財」。全篇的收句是一個問句:「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緒而棄其大功」「將何以求福用民?」
五、禮書的千畝,與那一戰
另一頁是禮書。《禮記·祭義》寫:「天子爲藉千畝,冕而朱纮,躬秉耒」;「諸侯爲藉百畝」,服「冕而青纮」,同樣「躬秉耒」——這是禮書給的數字與服制,是設計,不是帳本。產出做什麼:「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爲醴酪齊盛」「於是乎取之,敬之至也」。還有一句定性:「耕藉,所以教諸侯之養也。」
然後是兩個短句:「王不聽。」「三十九年,戰于千畝,王師敗績于姜氏之戎。」注只補一句「姜氏之戎,西戎之別種,四岳之後也」。「千畝」在這裡第二次出現:先是籍田的名,現在是戰場的地名;史家把這兩件事排在一處,本篇照排,不寫成報應,也不說是廢籍田導致了這一戰。
- 《國語》這一頁是勸諫文本,不是西周檔案(舊題左丘明、春秋,一般認為戰國記言);《祭義》是禮書,講應該怎樣,不是紀錄。
- 三層文字分開:正文、韋昭注、清人校語;本篇只引前兩層,注一律標明,清人校語那一層不引、也不寫進正文。
- 兩套推數並列不裁:《國語》注「王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對東漢禮儀志注的三推、公五、卿諸侯九,各照各的,不合、不換算。
- 兩頁一字不同:《國語》作「籍」,《祭義》作「藉」,各照其頁;冕、朱纮/青纮、耒照錄,不補形制。
- 《祭義》同頁的養老段(食三老五更、天子袒割執醬執爵)與蠶室段(公桑蠶室、夫人繅三盆手)不取——那兩段已由漢禮儀志那篇寫過。
- 不寫「重農思想」「民本思想」通論,不換算畝制與耜制,也不補宣王廢籍田的原因(頁面只有「自厲王之流,籍田禮廢」);「三十九年」照錄,不折公元。
一篇勸諫,八個環節:星象、日子、聽風、齋戒、一墢、太牢、神倉、司寇,再加一張九官下地的次序表。王不聽。三十九年,戰於千畝。同一塊田的名字,先寫在禮單上,後寫在戰報上——兩頁都沒有說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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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與延伸閱讀
- 《国语》卷一·周语上·虢文公谏宣王不籍千亩(旧题左丘明撰,三国吴韦昭注;维基文库本,正文+注,注中另夹清人校语,页头未标 textquality,未与中华书局点校本复核) — Six characters open it: 宣王即位,不籍千畝. The note (Wei Zhao) defines the word 籍,借也,借民力以為之, gives 天子田籍千畝,諸侯百畝, and adds 自厲王之流,籍田禮廢. The remonstrance: 不可。夫民之大事在農; the six clauses from 上帝之粢盛於是乎出 to 敦庬純固於是乎成, ending 稷為大官; 農祥晨正,日月底于天廟,土乃脉發 (note: 農祥,房星也 / 天廟,營室也); 先時九日,太史告稷曰, 陽氣俱蒸,土膏其動, 弗震弗渝,脉其滿眚,穀乃不殖 (note: 初吉,二月朔日也); 距今九日, 王其祗祓,監農不易, 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 司空除壇于籍, 命農大夫咸戒農用; 先時五日, 瞽告有協風至 (note: 瞽,樂太師,知風聲者也; 立春日融風也); 王即齋宮,百官御事,各即其齋三日; 淳,沃也。濯,溉也; 鬱人薦鬯, 犧人薦醴, 王祼鬯,饗醴乃行; 及籍,后稷監之, 膳夫、農正陳籍禮, 太史贊王, 王敬從之, 王耕一墢, 班三之, 庶民終于千畝, with the note's 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發,廣尺深尺 and 王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也; the meal, 司徒省民,太師監之, 宰夫陳饗,膳宰監之, 膳夫贊王,王歆大牢, 班嘗之, 庶人終食; the granary, 廩于籍東南,鍾而藏之, 而時布之于農 (note: 廩,御廩也,一名神倉); the penalty, 土不備墾,辟在司寇 (note: 辟,罪也。在司寇,司寇行其罪也); the order of officers, 農師一之 to 宗伯九之,王則大徇, 耨穫亦如之 (note: 大徇,帥公、卿、大夫親行農也); 日服其鎛, 財用不乏,民用和同, 三時務農而一時講武, 故征則有威,守則有財; the closing question, 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緒而棄其大功, 將何以求福用民. The ending: 王不聽。三十九年,戰于千畝,王師敗績于姜氏之戎 (note: 姜氏之戎,西戎之別種,四岳之後也). The page interleaves reading glosses and Qing collation inside the text; quotations are taken from spans that do not cross those insertions, and the collation layer is not used.
- 《礼记·祭义》(维基文库本,白文无注,页面标 textquality 75%,未与中华书局点校本复核) — One section only: 天子爲藉千畝,冕而朱纮,躬秉耒; 諸侯爲藉百畝, 冕而青纮 (the page adds 一作「絃」), 躬秉耒; 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 以爲醴酪齊盛, 於是乎取之,敬之至也; and 耕藉,所以教諸侯之養也. The page's 爲 is kept as the page has it (the Guoyu page writes 為 in the corresponding passages), and its 藉 is kept against the Guoyu's 籍. Two neighbouring sections of the same page — the feeding of the Three Elders and Five Experienced in the Great Hall, and the silkworm house with the three dips of the hand — are not used, being already treated in the Han ritual-calendar artic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