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天,夜漏還沒走完五刻,京城換了顏色。「立春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師百官皆衣青衣,郡國縣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幘,立青幡,施土牛耕人於門外,以示兆民至立夏,唯武官不。」——百官青衣,小吏青幘,門前立青幡、擺土牛與耕人,擺到立夏,武官不換。這一篇只用《後漢書》的兩卷:禮儀志上、禮儀志下。同一部書的兩志,不是兩份獨立文獻。兩卷寫的是規矩:「故記施行威儀,以為禮儀志」,不是哪一年真這麼過的日記。
一、上卷:立春這一天
同一天還有一道詔:「制詔三公:方春東作,敬始慎微,動作從之。罪非殊死,且勿案驗,皆須麥秋。退貪殘,進柔良。」——春耕開始,凡事小心;不是死罪的案子不要審,一律等到麥收。注裡留著這道詔的下場:「建安二十二年二月壬申,詔書絕,立春寬緩詔書不復行。」到東漢末年,它就停了。
正月裡接著是一條路線:「正月上丁,祠南郊。」禮畢,依次北郊、明堂、高廟、世祖廟,「謂之五供」;五供完,按次序上陵。上陵那天人會齊:百官、四姓親家婦女、公主、諸王大夫、外國侍子、郡國計吏。這一卷最實的一筆:「郡國上計吏以次前,當神軒佔其郡國谷價,民所疾苦,欲神知其動靜。」——各郡國上計吏依次上前,對著神位報本郡國的穀價與民間疾苦,好讓神知道底下的事。八月飲酎再上陵,「禮亦如之」;齋的等第:天地七日,宗廟山川五日,小祠三日。
二、正月:耕
「正月始耕。晝漏上水初納,執事告祠先農,已享……天子、三公、九卿、諸侯、百官以次耕。」按等級一個一個下田。推幾下也有數,鄭玄注:「天子三推,公五推,卿、諸侯九推,庶人終於千畝。」注裡還寫這塊地做什麼:種百穀萬斛,「為立藉田倉,置令、丞」,收成「以為粢盛」——專門供給祭天地、宗廟、群神。干寶注把理由列成三條:「一曰,以奉宗廟,親致其孝也;二曰,以訓於百姓在勤,勤則不匱也;三曰,聞之子孫,躬知稼穡之艱難。」
三、仲春與三月:求子、養老、親蠶
「仲春之月,立高禖祠於城南,祀以特牲。」求子的祠。注引毛萇傳寫當天的動作:「玄鳥至之日,以太牢祀於郊禖,天子親往,后妃帥九嬪御,乃禮天子所御,帶以弓韣,授以弓矢。」——帶弓衣,授弓矢。注又釋名:「高,尊也。禖,祀也」;束皙注說「高禖者,人之先也。故立石為主」;注還把這事接到「契母簡狄」身上,那是注家的話。
三月養老於辟雍,全卷唯一系年的一次:「明帝永平二年三月,上始帥群臣躬養三老、五更於辟雍。行大射大禮。」怎麼選:「用其德行年耆高者一人為老,次一人為更。」穿什麼:「皆服都紵大袍單衣,皁緣領袖中衣,冠進賢,扶王杖。五更亦如之,不杖。」那天:天子先到辟雍禮殿,坐東廂,派使者用安車迎三老、五更;「天子迎於門屏,交禮,道自阼階,三老升自賓階」,到階上「天子揖如禮」;然後「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祝鯁在前,祝饐在後」——天子捲袖割肉、遞醬、遞酒,前後各一人專管他噎著。三老不答拜,注引董鈞的話:「養三老,所以教事父之道也。若荅拜,是使天下荅子拜也。」詔從鈞議。第二天「皆詣闕謝恩」。
同月親蠶:「是月,皇后帥公卿諸侯夫人蠶。祠先蠶,禮以少牢。」注引丁孚漢儀寫排場:「皇后出,乘鸞輅,青羽蓋,駕駟馬,龍旗九旒」,然後是「桑於蠶宮,手三盆於繭館」。蠶神有名字:「祭蠶神曰菀窳婦人、寓氏公主,凡二神。」這些絲做祭服:「凡蠶絲絮,織室以作祭服。」月份有異說:正文「是月」(三月),注引谷永「四月壬子,皇后蠶桑之日也」,並列不裁。
四、下卷:一個人的尾
下卷從皇帝病開始。「不豫」,太醫進藥,先嘗的人一串:「嘗藥監、近臣中常侍、小黃門皆先嘗藥,過量十二。」同時分頭禱告:「太尉告請南郊,司徒、司空告請宗廟,告五嶽、四瀆、群祀,並禱求福。」死的那天:「三公奏尚書顧命,太子即日即天子位於柩前」;太尉「讀策畢,以傳國玉璽綬東面跪授皇太子」。
臨喪分三層:「天下吏民發喪臨三日」,百官「五日一會臨」,「先葬二日,皆旦晡臨」。服喪按日子數:「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纖七日,釋服」;注引應劭:「凡三十六日而釋服。」葬禮是一張清單:方相氏「黃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執戈揚楯,立乘四馬先驅」;旗「長三仞,十有二游,曳地」,旐上寫「天子之柩」;挽繩「長三十丈,大七寸為挽,六行,行五十人」;羽林孤兒、巴俞擢歌者「六十人,為六列」;贈「王珪長尺四寸」,幣「玄三纁二,各長尺二寸」,「投鴻洞中,三」;神主「桑木主尺二寸,不書謚」。諸侯王以下也有等級:諸侯王、列侯、始封貴人、公主薨,「贈印璽、玉柙銀縷」,大貴人、長公主「銅縷」。
五、兩卷的寫法與邊界
- 兩卷同屬《後漢書》禮儀志上、下,是一部書的兩卷;缺志第五(禮儀中),所以立夏後的請雨、儺、臘、拜皇太子皇后一概不寫。
- 志是制度彙編,不是實錄:全卷只養老一處系年(永平二年三月),其餘不系年;寫的是「故事」與儀注,不代表每年照做。
- 服色、程序、數目照錄:青幘、青幡、土牛耕人、三推/五推/九推、萬斛、十五/十四/七日、三十六日、六行五十人、三仞十二游,一律不折現代單位;名物只給名,不補形制。
- 正文與注分層:推數、藉田三義、弓韣弓矢、兩位蠶神、三老不荅拜、三十六日釋服,全在李賢等注裡,逐條標明。
- 三老五更只寫辟雍那一天,賜杖賜帛免役歸養老制度那篇;卷末祓禊歸上巳/蘭亭線,不展開。
- 分線:宋打春牛、莊園月令、大儺、士喪禮各是別篇;不寫禮制通論,也不做漢與後世比較。
一年從一片青色開始:青幘、青幡、門前的土牛耕人,直到立夏;中間是推地的次數、報穀價的計吏、防噎的兩人、繭館的三盆絲;最後落在三十六日釋服與一張按件數寫清的殉葬清單上。規矩寫得很細,年份幾乎沒有——因為它本來就不是某一年的記錄。
參考來源與延伸閱讀
- 《后汉书》志第四·礼仪上(南朝宋范晔撰,唐李贤等注;维基文库本,白文+注,页头标 textquality 25%,未与中华书局点校本复核) — One book's ritual treatise: 夫威儀,所以與君臣,序六親也……故記施行威儀,以為禮儀志. The first day of spring: 立春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師百官皆衣青衣,郡國縣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幘,立青幡,施土牛耕人於門外,以示兆民至立夏,唯武官不; and the decree 方春東作……罪非殊死,且勿案驗,皆須麥秋, with 獻帝起居注's note that 建安二十二年二月壬申,詔書絕,立春寬緩詔書不復行. The first month: 五供 (南郊, 北郊, 明堂, 高廟, 世祖廟) then 上陵, where 郡國上計吏以次前,當神軒佔其郡國谷價,民所疾苦,欲神知其動靜; 八月飲酎,上陵,禮亦如之; fasting 天地七日,宗廟、山川五日,小祠三日. Ploughing: 正月始耕, 天子、三公、九卿、諸侯、百官以次耕, and Zheng Xuan's note 天子三推,公五推,卿、諸侯九推,庶人終於千畝, the granary and 粢盛, Gan Bao's three reasons. Gao-mei: 仲春之月,立高禖祠於城南,祀以特牲, and the note's 帶以弓韣,授以弓矢, 高,尊也。禖,祀也, 立石為主. Care of the aged, the one dated entry: 明帝永平二年三月,上始帥群臣躬養三老、五更於辟雍, the clothing 都紵大袍單衣……冠進賢,扶王杖, 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祝鯁在前,祝饐在後, and the note on not bowing back (若荅拜,是使天下荅子拜也). Silkworms: 是月,皇后帥公卿諸侯夫人蠶。祠先蠶,禮以少牢, the note's 手三盆於繭館, 祭蠶神曰菀窳婦人、寓氏公主,凡二神, 織室以作祭服, and the note's competing date 四月壬子. The page's transcription uses 谷 for 穀, 腢 for 群, 獄 for 嶽 and carries correction marks (e.g. 扶*(玉)**[王]*杖); quotations here follow the usual characters.
- 《后汉书》志第六·礼仪下(南朝宋范晔撰,唐李贤等注;维基文库本,白文+注,页头标 textquality 25%,未与中华书局点校本复核) — The great mourning: 嘗藥監、近臣中常侍、小黃門皆先嘗藥,過量十二; 太尉告請南郊,司徒、司空告請宗廟,告五嶽、四瀆、群祀,並禱求福; 三公奏尚書顧命,太子即日即天子位於柩前; 讀策畢,以傳國玉璽綬東面跪授皇太子. Mourning orders: 天下吏民發喪臨三日; 百官五日一會臨; 先葬二日,皆旦晡臨; 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纖七日,釋服, with Ying Shao's note 凡三十六日而釋服. The funeral: 方相氏黃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執戈揚楯,立乘四馬先驅; 旗之制,長三仞,十有二游,曳地……書旐曰「天子之柩」; 長三十丈,大七寸為挽,六行,行五十人; 羽林孤兒、巴俞擢歌者六十人,為六列; 贈王珪長尺四寸; 玄三纁二,各長尺二寸; 投鴻洞中,三; 桑木主尺二寸,不書謚; 諸侯王、列侯、始封貴人、公主薨,皆令贈印璽、玉柙銀縷; 大貴人、長公主銅縷; and the closing 贊 大禮雖簡,鴻儀則容. The page's transcription uses 腢 for 群 and carries correction marks; quotations follow the usual charact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