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一个官每月拿多少,书里写成多少「斛」。两书都逐档抄了单子,两张单子却不一样:一张在《后汉书》官制志里,一节叫「百官奉」;另一张印在《汉书·百官公卿表》页首,是一段注。两张表第一行都是月三百五十斛,越往下越对不上。
第一张表:后汉书
《后汉书》卷一百一十八,是《志》第二十八「百官五」。卷末一节「百官奉」,开头四字「百官受奉例」,下有小注:古今注曰,建武二十六年四月戊戌,增吏奉如此,志例以明也。注把表系在建武二十六年四月那次增俸上;为什么增、此前多少,注里没写,表里也没有第二句。名单从最高一级排到最底层小吏。档名里的「石」是等级用字,不是数量;「比」指紧挨在某一档下面的那一档:
- 大将军、三公——三百五十斛
- 中二千石——百八十斛
- 二千石——百二十斛
- 比二千石——百斛
- 千石——八十斛
- 六百石——七十斛
- 比六百石——五十斛
- 四百石——四十五斛
- 比四百石——四十斛
- 三百石——四十斛
- 比三百石——三十七斛
- 二百石——三十斛
- 比二百石——二十七斛
- 一百石——十六斛
- 斗食——十一斛
- 佐史——八斛
末尾两条注。一条解释最末的「斗食」:《汉书音义》曰「斗食禄,日以斗为计」,按天算。另一条:《古今注》说永和三年,初给河南尹及雒阳员吏四百二十七人俸,月四十五斛;注家臣昭反问「此言岂其妄乎」——人人四十五斛,四百石一档就不成品级。他没改数。
第二张表:汉书注
《汉书》卷十九是《百官公卿表》。篇名与序文间印着「师古曰」一段,开头:汉制,三公号称万石,其俸月各三百五十斛穀。前半句秩名,后半句实俸,「号称」把两样东西分开。下面逐档:
- 三公——三百五十斛穀
- 中二千石——百八十斛
- 二千石——百二十斛
- 比二千石——百斛
- 千石——九十斛
- 比千石——八十斛
- 六百石——七十斛
- 比六百石——六十斛
- 四百石——五十斛
- 比四百石——四十五斛
- 三百石——四十斛
- 比三百石——三十七斛
- 二百石——三十斛
- 比二百石——二十七斛
- 一百石——十六斛
同页的「秩」挂在官职上,不在钱上:「自太常至执金吾,秩皆中二千石,丞皆千石」;「自太子太傅至右扶风,皆秩二千石,丞六百石」。表末一句数人不数谷:「吏员自佐史至丞相,十三万二百八十五人」。俸禄与员额两笔账,同在一页。
两张表从哪里开始对不上
并排看:最上面四档完全相同——三百五十、百八十、百二十、百。第五档开始分岔:「千石」一档,《后汉书》八十斛,《汉书》注九十斛。再往下差的档有规律,《后汉书》还少一档:
- 千石:后汉书八十斛;汉书注九十斛
- 比千石:后汉书无此档;汉书注八十斛
- 比六百石:后汉书五十斛;汉书注六十斛
- 四百石:后汉书四十五斛;汉书注五十斛
- 比四百石:后汉书四十斛;汉书注四十五斛
- 六百石:两表都是七十斛
表形有三处可指出。(一)《后汉书》无「比千石」,《汉书》注有,八十斛;而《后汉书》「千石」也写八十斛。(二)《后汉书》表内并非每档递减:「比四百石」与「三百石」都写四十斛,《汉书》注是四十五与四十。(三)从「三百石」往下两表又一致:四十、三十七、三十、二十七、十六。为什么不同,两页都不解释:一页给表配了年份,另一页只说「汉制」、不给年份,也没有一句把两表比过。
半钱半谷
表一末一句六个字:「凡诸受奉,皆半钱半谷」。怎么分、按什么价折,这节没说。它印的第三份单子,注引荀绰《晋百官表注》,记延平年间的数:「中二千石奉钱九千,米七十二斛。眞二千石月钱六千五百,米三十六斛。比二千石月钱五千,米三十四斛。一千石月钱四千,米三十斛。六百石月钱三千五百,米二十一斛。四百石月钱二千五百,米十五斛。三百石月钱二千,米十二斛。二百石月钱一千,米九斛。百石月钱八百,米四斛八斗。」这份单子九档,钱与米分开写:多出「眞二千石」一档,两表都没有;写「一千石」不写「千石」;「比」字全略,斗食、佐史也不列;末行米作「四斛八斗」,是斛加斗,上几行都是整斛。这串钱米与上面的斛数怎么对应,页面没交代;本文也不替它算——两页不给谷价,一算就成月薪。
百石以下:另一类人
末一档之下还有另一种人。《汉书》县令长条写「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称「少吏」,与「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相对;注引《汉官名秩簿》:「斗食月奉十一斛,佐史月奉八斛」,与《后汉书》表相同。这一层两页一致。两页都没说一斛谷值多少、谷是粟是米、钱那一半怎么给、含不含本职以外的东西。算赋、田租、上计与汉官每五日一次的洗沐,各是别的题目;这篇只问一句:一个官一个月拿多少。这一问,两页给了两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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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与延伸阅读
- 《後漢書》卷一百一十八·志第二十八「百官五」〈百官奉〉(南朝宋范曄撰;維基文庫本,頁面為白文,頁頭自評 textquality 25%,未與點校本複核) — The section headed 百官奉 opens with 百官受奉例 and a note dating the schedule to 建武二十六年四月戊戌; it then lists sixteen grades from 大將軍、三公 at 350 hu a month down to 佐史 at 8 hu, adds that all pay was 半錢半谷, and quotes 荀綽《晉百官表注》 for coin-and-grain figures of the 延平 years. Its notes also include an annotator's objection (臣昭曰) to a figure given for 427 Henan and Luoyang clerks. The page carries a {{textquality|25%}} self-rating at its head; the sixteen grades used here were counted from the page text itself, and should be checked against a critical edition before any figure is relied on.
- 《漢書》卷十九·百官公卿表第七(東漢班固撰;維基文庫本,頁面為白文;月俸表在頁首「師古曰」注中) — The page prints a note introduced by 師古曰 between the title and the preface: 漢制,三公號稱萬石,其俸月各三百五十斛穀, followed by fifteen grades down to 一百石者十六斛. Elsewhere the page gives ranks attached to offices (自太常至執金吾,秩皆中二千石), the entry on county magistrates with 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 and a note quoting 漢官名秩簿 (斗食月奉十一斛,佐史月奉八斛), and a total of 130,285 吏員 from 佐史 to 丞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