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二十三萬戶：一張漢代戶口表怎麼讀

《漢書·地理志》裡有一張戶口表：上卷逐郡列「戶」「口」「縣」三項，下卷末尾給一個全國合計。表的第一條明標年份——「京兆尹，元始二年」——後面的郡不再重標。本文只讀這張表：數照錄、名目照錄，不做增長率，不算戶均，不推實際人口，也不與今天比。這一志分上下兩卷：戶口表在上卷，合計在下卷末。

一、一本志裡的兩種數

上卷的體例是：郡名、戶數、口數、縣數，再列縣名。第一條：「京兆尹，元始二年戶十九萬五千七百二，口六十八萬二千四百六十八。縣十二」——後面跟著長安、新豐等十二個縣名。以下每郡同式，只換數字與縣名。

下卷末是另一種數：「訖於孝平，凡郡國一百三，縣邑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國二百四十一。地東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萬三千三百六十八里。提封田一萬萬四千五百一十三萬六千四百五頃，其一萬萬二百五十二萬八千八百八十九頃，邑居道路，山川林澤，群不可墾，其三千二百二十九萬九百四十七頃，可墾不可墾，定墾田八百二十七萬五百三十六頃。民戶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六十二，口五千九百五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漢極盛矣」——郡國、縣邑、道、侯國的個數，疆域里數，三類田數，最後是戶與口的總計。

年份要分清：逐郡表裡只有京兆尹一條寫明「元始二年」，其餘條目不再繫年；下卷合計段只說「訖於孝平」，並評一句「漢極盛矣」，也沒有重標年份。兩頁都沒有說逐郡的數字各是哪一年的，本文不替它們補年份，也不把合計當成另一年的數；下卷那段還給了疆域里數與三類田數，本文只作背景。

二、表裡數的是什麼

表裡只有三項：戶、口、縣。戶與口各自怎麼算，兩頁沒有定義——沒有說一口包括哪些人，沒有說一戶以什麼為準，也沒有說這些數字是怎麼從縣報上來的。本文不補定義，也不拿後世的戶籍制度去套。

還要記住這是登記的數字：頁上沒有一句說它等於當時的實際人口，也沒有討論隱匿、脫籍、流亡。本文只把它當登記數讀：不推實際人口，不算增長率，不拿戶數去除口數。

三、舉幾個郡

三輔並列，數字照錄：「左馮翊，戶二十三萬五千一百一，口九十一萬七千八百二十二。縣二十四」；「右扶風，戶二十一萬六千三百七十七，口八十三萬六千七十。縣二十一」；京兆尹見前。三個數放在一起，只說明三輔各自的登記規模，本文不替它們排序，也不算平均；若要核，只能回到各郡條目逐條看。

再看兩個大郡：「河南郡，戶二十七萬六千四百四十四，口一百七十四萬二百七十九。縣二十二」；「東郡，戶四十萬一千二百九十七，口百六十五萬九千二十八。縣二十二」。戶多的郡口不一定多，口多的郡戶不一定多——這是表上的事實，本文只指出，不解釋成結論。

四、讀這張表的幾條界限

第一，不加不減。上卷逐郡與下卷合計是兩種數，本文不把逐郡相加去對合計，也不算差額、不算比例；表裡沒有給這些，我就不替它算。第二，不除。戶均口數、每縣平均戶數、每頃平均口數，一概不算——算出來的是我加的，不是書裡的。

第三，單位照錄。田數用「頃」，疆域用「里」，戶、口是計數；本文一律照錄，不折公頃、不折公里，也不折今值。提封田、可墾不可墾、定墾田三個數並列，只說明書上分了這三類，不拿它們互推。

五、兩頁不給的

兩頁都不給：戶與口的定義、統計的方法與流程、逐郡數字的年份、男女老少的分別、城邑與鄉野的分計、隱匿與脫籍的情況、與前後代的比較。這些都沒有，本文一項也不補。

別的篇目也不並進來：上計的流程、算賦口錢、三十稅一，各是別的題目；長安城牆與陵邑那兩篇已經把京兆尹的郡級戶口當過邊界（郡不等於縣、不等於城內人口），本文只在舉例時用到京兆尹，不再展開。也不寫「古代人口史」一類的通論——本文讀的是一張表，不是一個時代的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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