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给后妃家里最大的一家，只留一句：「孝元王皇后，成帝母也。家凡十侯，五大司马，外戚莫盛焉。自有传。」——元后王氏，成帝的母亲：一家十个侯、五个大司马，外戚里没有比这更盛的；她自己的传在别处。十与五，再没有别的：没有名单，没有年份。本篇拿这笔账，去量《史记》开篇那六句（三对）三代兴亡。

夏之兴也以涂山

《史记·外戚世家》开篇先立论：「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受命之君不只靠自己德盛，也有外戚之助。然后六句（三对）：「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原及大任，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兴一次、亡一次，各配一个女人或一门婚姻，三遍。下面一句是这一章的礼学：「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

这六句（三对）要当议论看，不当证据单：它在序里。写到本朝，作者自己说「太史公曰：秦以前尚略矣，其详靡得而记焉」——秦以前材料少，细节记不下来。《汉书》接同一个题目，把整段收成两个数：「序自汉兴，终于孝平，外戚后庭色宠著闻二十有余人」，「然其保位全家者，唯文、景、武帝太后及邛成后四人而已」——汉兴到平帝，以恩宠著名的二十余人，能保住位置与家族的只有四个。二十余进，四个全：这是比例，不是故事。

家凡十侯，五大司马

王氏那一句在《汉书》自己的名单里，是账目，不是传记：「家凡十侯，五大司马，外戚莫盛焉」。「自有传」三个字也是账目的一部分：数这一家的是这一页，讲这一家的是另一页——细传在《元后传》，不在本卷；十侯是哪十个、五司马是哪五个，本篇不补。句子给的是量级：史记那几家一人一个数——「薄氏侯者凡一人」、「窦氏凡三人为侯」、「王太后家凡三人为侯」、「卫氏枝属以军功起家，五人为侯」；《汉书》的晚汉王氏是十与五。

史记那四家和《汉书》这家王氏，不能并成一笔。《史记》里的「王太后」是景帝的王皇后、武帝的母亲；《汉书》里的「孝元王皇后」是元帝的皇后、成帝的母亲。两页、两个时代；可比的只有记法——数侯、数司马——别的都不比。

五人为侯

卫家是史记里的另一种起法。卫皇后本是平阳主家的歌者；兄长卫青、外甥霍去病以对匈奴的军功立名，这一章的账是「卫氏枝属以军功起家，五人为侯」——卫家枝属靠军功起家，五人封侯。当时有一首歌：「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生男不必喜，生女不必怒，没看见卫子夫一家怎么行于天下。页面给歌给数，不做评判。

《史记》这一章用一桩更硬的事收：武帝的钩弋夫人，昭帝的母亲。立少子之前，他先杀了母亲，理由是「往古国家所以乱也，由主少母壮也」——古来国家之乱，起于君主年少而母后壮盛。页面接着一句更冷：「故诸为武帝生子者，无男女，其母无不谴死」——凡为武帝生过孩子的，不论男女，母亲没有不被谴死的。本篇只记他的话与做法，不替武帝打分。

保位全家者四人

《汉书》的判语把算盘拨回去：「保位全家者，唯文、景、武帝太后及邛成后四人而已」；然后「其余大者夷滅，小者放流」——保住位置与家族的四个，其余大的夷灭、小的放流。判语前面给了一个长例，足够代表其余：成帝的许皇后，「凡立十四年而废，在昭台岁余，还徙长定宫」——立十四年而废，在昭台住了一年多，又迁长定宫；最后「天子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天子派廷尉孔光持节赐药，她自杀了。

一家人的起落，到《汉书》这个尺度上就是这样：年份、宫名，然后一间屋子里有官吏在场的一次死。这一章不为许后发议论，议论留给判语。

鉴兹行事，变亦备矣

《汉书》最后的话：「易著吉凶而言谦盈之效」——《易》讲吉凶，说的是谦与盈的效验；「夫女宠之兴，繇至微而体至尊，穷富贵而不以功，此固道家所畏，祸福之宗也」——女宠之兴，从极微处起而身至至尊，穷极富贵却不因功劳，这是道家所畏、祸福之宗。收句是「鉴兹行事，变亦备矣」——看这些行事，变化也就齐了。本篇只引这段判语，不下自己的判语。

边界：不写族谱。两页点名的人物远超一篇能跟的数目，本篇只用三件——三代兴亡那六句（三对）、王氏十侯五司马那一笔账、两个家族的结局（卫以军功起、许以废黜终）；其余点到即止。与 98（女性规范与表彰名单）、后宫十四等（han-palace-ranks）、261（奴婢）、279（游侠）各一句切开；不写外戚干政史论，也不评人物褒贬。

两页不给的：王氏十侯五司马的名单、多数人的年份、关于外戚家族的什么通则。《汉书》在后，两书重叠处多本《史记》——同一题目的两种写法，不是两个证人。页头元数据（author／textquality）本轮未能复核；导出时被渲染掉的异文标记，凡带标记的字不作定本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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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与延伸阅读

  1. 《史记》卷四十九·外戚世家第十九（西汉司马迁撰；维基文库本，白文无注，页头未标 textquality，未与中华书局点校本复核） — The earlier book, and the one that carries the argument: 非獨內德茂也，蓋亦有外戚之助焉, followed by eight clauses pairing a dynasty's rise and fall with a marriage or a woman — 夏之興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 and the same for Yin and Zhou. The chapter then says the pre-Qin record is too thin to write in detail, and turns to Han families, each with a count: 薄氏侯者凡一人, 竇氏凡三人為侯, 王太后家凡三人為侯, 衛氏枝屬以軍功起家，五人為侯. It gives the Wei rise through military merit, with the song 生男無喜，生女無怒，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 and it closes on 鉤弋夫人 and the emperor's reason for killing her, 往古國家所以亂也，由主少母壯也, with the flat statement that every woman who bore Wu a child was put to death. Text supplied from the team's saved export of the page; page headers could not be re-checked in that export.
  2. 《汉书》卷九十七下·外戚传第六十七下（东汉班固撰；维基文库本，白文无注，页头未标 textquality，未与中华书局点校本复核） — The later book on the same subject, and not a second witness: it follows the Shiji where the two overlap and keeps its own accounts for the Han. It opens with the family this article uses as its scale, 孝元王皇后，成帝母也。家凡十侯，五大司馬，外戚莫盛焉。自有傳 — the ten and five are given as a ledger entry, with the biography that names them elsewhere. Its verdict supplies the arithmetic: 序自漢興，終于孝平，外戚後庭色寵著聞二十有餘人，然其保位全家者，唯文、景、武帝太后及邛成后四人而已, and 其餘大者夷滅，小者放流. One case is told at length, Empress Xu, 凡立十四年而廢，在昭臺歲餘，還徙長定宮, ending with 天子使廷尉孔光持節賜廢后藥，自殺. The 贊曰 closes on 夫女寵之興，繇至微而體至尊，窮富貴而不以功，此固道家所畏，禍福之宗也 and 鑒茲行事，變亦備矣. The long documents of this section (the empresses' memorials and the emperor's replies) are not used. Text supplied from the team's saved export; page headers could not be re-check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