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蜀守冰的兩條江

一句半原文：「於蜀，蜀守冰鑿離碓，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行舟，有餘則用溉浸，百姓饗其利。」——出自《史記·河渠書》。先標來源層：這是西漢人追述戰國末秦在蜀地的一處水工，不是秦代檔案；《漢書·溝洫志》有同一段的另一版。本文只寫這一處，鄭國渠、汴渠分線，後世增補的工程說法一概不當原文。

一、一句裡的三件事

拆開看，三個動作：「鑿離碓」——鑿開離碓。離碓是什麼，本頁無注；一般認為是水中大石或地名，這裡標作通說，不指實今地。「辟沫水之害」——避開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在成都城中穿過兩條江。「鑿」與「穿」是兩件事，不是一句「修渠」。人物只作「蜀守冰」，不給名字，也不給年代。

渠的用處也寫清了：「此渠皆可行舟，有餘則用溉浸，百姓饗其利。」——此渠可以行舟；有餘則用來「溉浸」，百姓享其利。順序值得留意：先「行舟」，再「有餘則用」——通航在先，餘水才灌。後面一句是效果描述：「至于所過，往往引其水益用溉田疇之渠，以萬億計，然莫足數也。」——沿線所過之處，人們往往引水灌田，田間的溝渠「以萬億計」，數不清。這是形容多，不是統計數字，照錄不折。

這一句所在的《河渠書》，開頭寫的不是蜀，是禹：「《夏書》曰：禹抑洪水十三年，過家不入門。」——然後是九州、九川、九澤；再往下才是各國水渠，一條一條，蜀在最後。蜀這一項，在一篇以治水開頭的書裡只佔一句半。

二、漢書那一版

《漢書·溝洫志》同一段：「於蜀，則蜀守李冰鑿離馈，避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中。此渠皆可行舟，有餘則用溉，百姓饗其利。至於它，往往引其水，用溉田，溝渠甚多，然莫足數也。」異文逐處列（列表本身也有小異：《史記》「於齊，則通菑濟之間」，《漢書》作「通淄濟之間」；《史記》「通渠漢水、雲夢之野」，《漢書》作「漢川、雲夢之際」）：人名「蜀守李冰」對「蜀守冰」；「離馈」對「離碓」，字形不同，照頁面錄；「避」對「辟」；「成都中」對「成都之中」；「用溉」對「用溉浸」；「至於它」對「至于所過」；「溝渠甚多」對「益用溉田疇之渠」；末句漢書沒有「以萬億計」四字。兩頁並列，不校改、不合併。

位置的相同之處也要說：兩書都把這件事放在同一串地理列舉的最後——「滎陽下引河東南為鴻溝……於楚……於吳……於齊……於蜀」，蜀是最後一項。它不是一篇專記，而是「各地水渠」清單裡的一條；兩書給的都是同一句話的長度。

三、工程細節的邊界

後世常說的魚嘴、飛沙堰、寶瓶口、分水比例，兩頁裡一個字都沒有。原文只給兩個動作（鑿離碓、穿二江）與兩個用途（行舟、溉浸），不給分水口，不給堰，不給比例，不給渠長與比降。這些細節多是後世增補的說法，本文不拿它們當秦漢原文，也不據以復原。

同樣沒有的還有：灌田畝數、工期、人力、主持機構。可以作一個對照，說明材料差別：同一篇《河渠書》寫鄭國渠，給「溉澤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皆畝一鍾」；寫蜀這一項，一個畝數也沒有，只有「百姓饗其利」和「以萬億計」。前者是數目，後者是形容——本文不把後者當數字用。

四、與同在河渠書裡的渠分線

《河渠書》是一篇水的總帳：禹導河、滎陽引河為鴻溝、楚吳齊的水道、蜀的二江、西門豹引漳、鄭國渠、漢代的漕渠與瓠子決口。本文只取蜀這一項。鄭國渠與本篇無關，屬另一篇；漕渠、瓠子也不在本篇。此處的分工只為一句：同一篇書裡，各條渠的記載詳略差得很遠，蜀這一條屬於最短的一類。

五、兩頁都不給的

兩頁都不給：工程的形制與數據（分水口、堰體、長寬、比降、水則）、灌田畝數、工期、人力、主持的官署；也不給都江堰後來的增修史與堰名來歷，不寫李冰父子一類故事。不寫「世界水利文化鼻祖」這類現代評價；「以萬億計」照錄，不折成數字；不補年代（兩頁只說「於蜀」，在秦事段落中，本文不折公元前）。以上這些，兩頁都沒有。

能寫的只有這些：蜀守冰鑿離碓、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於成都之中；此渠可行舟，有餘則溉浸，百姓饗其利；沿線引水灌田之渠，多到「以萬億計」而「莫足數」。《漢書》多用一個人名「李冰」，用字與《史記》有異。至於這處水工怎麼分水、堰怎麼築、灌多少田，兩頁都不說。兩頁寫同一處水工，各一句半，再多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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