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三句原文：「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一句给理由（要打水战），一句给工程（大修昆明池、环湖列观），一句给船（楼船十余丈、旗帜插在上面）。这一篇只写这三句里有的东西，再加一句谁去挖的。

一、谁去挖：伐棘的故吏

谁去挖，本页另外一处写着：「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征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适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法严、吏多被废免；征发的人少了；于是把千夫、五大夫除为吏，不愿的出家马；而那些被废免的「故吏」，一律打发到上林去砍荆棘、修昆明池。本页给的是「哪些人被派去」，不给人数、工期、费用，本篇也不推算。

二、为什么挖：一句「船战」

理由，两书写得几乎一样，只有两个字不同：《史记》「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汉书》「是时粤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馆环之」。「越」与「粤」、「列观」与「列馆」，两处异文并列，本篇不替它们统一。至于「为了伐昆明而凿昆明池」这个说法，不在当前这两页里——两页给的理由都是「用船战逐」。所以本篇不引入那个说法，也不裁断哪一个是「真正的原因」：只照录这两句。还有一处文本细节：两页只写「越」（或「粤」），不说是哪一支越，也不说在哪里；本篇同样不指。

要补一句分层：这两页是把昆明池写进财政与苑囿的叙述里，不是写一篇水利志。因此它们给的是理由、动作和船，不给水源、不给了多少土方、不给湖成之后做什么用。后来它通漕、供水的那些事，本篇不写，因为两页没有。

三、楼船：十余丈与旗

船也照录：「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造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在上面，很壮观。「高十余丈」是原文的尺寸，本篇不折成米、不推排水量、不算甲板面积；「甚壮」是史书自己的评语，也标明是评语。楼船几层、载多少人、用什么木、泊在哪里，两页都不说，本篇不补；「楼船」这个词在两页各只出现这一次，除这一句没有别的描写。

紧接的一句也值得留下：「于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由此日丽。」——天子被这景象打动，就造了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的修造从此一天比一天华丽。《汉书》此句作「繇此日丽」，与《史记》的「由此」是一处异文，照录并列。本页只说「感之」，不说两件事有什么因果关系；本篇也不替它建立因果。

四、湖在叙述里的位置

这一段的上文是这样的：「初，大农筦盐铁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钱，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先是水衡的设置，再是告缗之后上林财物充盈，然后「上林既充满，益广」，接着才是昆明池与楼船。所以在两页的写法里，这个湖是「上林益广」的一项：它在讲苑囿与财政的段落中出场，不在讲水利的段落中出场。紧挨在它前面的水衡、大农两个机关，管的是盐铁与上林的财物，不是水。

同一件事在本页出现两次：一次是「故吏伐棘上林，作昆明池」，一次是「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两次前后隔开，本页不给具体年份，本篇也不折公历；两次之间是什么关系（先动工、后扩修？还是一事两记？），本页不交代，本篇不猜。

五、两页之外

两页不给的列清：湖的方圆、水深、水源、土方、工期、役夫人数、花费，都没有；楼船的数量、形制、乘员，也没有；湖成之后是否真的用来练水军、有没有打过仗，两页一句不说。这些都不补，也不拿别的书来填。

分线也要写一句：站内写汴渠的篇目讲的是漕运水道，写齐国量器的篇目讲的是量制；这一篇只写一个湖、一种船和一句理由。也不写「汉代水军」或「水利成就」这类通论——两页给的是三段话，不是一部技术史。

收束：把这几句排在一起就够了——要打水战，所以大修昆明池，环湖列观；造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天子感之，作柏梁台；而被派去挖湖的，是那些被废免的故吏，去上林砍荆棘。尺寸与人数照录，一个也不换算；湖有多大，两页没说。留下的是一句理由、一句工事、一种船、一条派役的记录，以及它们周围那个正在吃紧的国库。

延伸阅读：瓠子：一条河决了口，二十多年没人堵 · 朱提故城：一座西南郡县治城的城门与封泥 · 十六国·统万城：一堵白色的墙，和一句「锥入一寸」

参考来源与延伸阅读

  1. 司马迁《史记》卷三十〈平准书〉（维基文库本，未与点校本复核） — The two mentions of the pool. In the fiscal sequence, after the laws were made harsher and many officials were dismissed: 'the dismissed officials were all sentenced to cut thorns in Shanglin and to make the Kunming Pool' (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 Later, in the passage on the expansion of Shanglin: 'at this time the Yue wished to fight Han with ships, so the Kunming Pool was greatly enlarged and viewing towers were ranged around it. Tower ships were built, more than ten zhang high, with banners and flags on them, very grand. The Son of Heaven was moved by it, and built the Bailiang terrace, several tens of zhang high. The building of palaces grew finer from this' (是時越欲與漢用船戰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觀環之。治樓船，高十餘丈，旗幟加其上，甚壯……宮室之修，由此日麗). Sizes are quoted as written and converted into nothing.
  2. 《汉书》卷二十四〈食货志〉（维基文库本，未与点校本复核） — The parallel passage, with its own characters: 'at this time the Yue wished to fight Han with ships, so the Kunming Pool was greatly enlarged and lodges were ranged around it. Tower ships were built, more than ten zhang high, with banners on them, very grand… The building of palaces grew finer from this' (是時粵欲與漢用船戰逐，乃大修昆明池，列館環之。治樓船，高十餘丈，旗織加其上，甚壯……宮室之修，繇此日麗). The page differs from the Shiji in four characters — 粵 for 越, 列館 for 列觀, 旗織 for 旗幟, 繇此 for 由此 — which are set side by side and not harmonised here. It also carries the same sentence about dismissed officials 'cutting thorns in Shanglin and making the Kunming Pool' (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