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前一天,開封府把一頭春牛送進宮裡「鞭春」;開封、祥符兩縣另置春牛在府前。第二天清早,府裡的僚屬出來打春,儀節照州縣之例。就在同一刻、同一處,府門左右擺出了攤子:百姓賣小春牛,牛放在花裝欄座上,座上還列著百戲人物,配春幡、雪柳,互相贈送。一場國家儀式,門口就是一個節令市場。
一、官府先動
立春這天的第一鞭由官府打。《東京夢華錄》卷六寫得乾脆:「立春前一日,開封府進春牛入禁中鞭春。開封、祥符兩縣,置春牛於府前。至日絕早,府僚打春,如方州儀。」牛是土牛,鞭是象徵性的一鞭;但儀式的組織者是衙門,不是里社。所以前一天宮裡先打一次,第二天清早府縣再打一次:一場儀式,兩個觀眾——宮牆裡的和府門外的。
南渡以後,臨安的版本更細。《武林舊事》說臨安府進大春牛,設在福寧殿庭;皇帝臨幸內宮時,用五色絲彩杖鞭牛。牛身上還有一樣東西被專門取走:「御藥院例取牛睛以充眼藥。」這是儀式性的取用,不是醫學證據;剩下的牛由「直閣婆」掌管。
二、官府門口的小春牛
儀式一開,買賣就跟上。開封府前的攤子賣的是縮小版的春牛,「往往花裝欄坐,上列百戲人物,春幡雪柳」——一頭小土牛坐在花飾的欄座上,座上還紮著百戲人物,像一座可以捧在手裡的微型戲台。牛、欄座、百戲人物,這三樣正是儀式的縮小版:一頭牛,一個台子,一群人。攤子擺在府門左右不是巧合:人從儀式上散出來,錢就地花掉。買的人「各相獻遺」,拿它當節禮。
臨安走的是另一條路:官府「預造小春牛數十」,飾以彩幡雪柳,分送殿閣和有權勢的宦官,收禮的人回以金銀錢、彩段作酬。同一件東西,在開封是街上的商品,在臨安是官場往來的中介。
三、幡勝、春盤與價錢
立春這天,百官得賜「春幡勝」,戴回家。幡勝有等級:宰執、親王用金,其餘用金裹銀或羅帛,由文思院造進,「各垂於幞頭之左」——一個小小的彩飾,掛在帽側,就是身分。「入賀訖,戴歸私第」:進宮賀完,戴著回家,一路上就戴給街上的人看。幡勝是剪彩為飾的小勝,掛在幞頭一側;賞賜發下去,街上當天就看得出誰得了什麼。
更貴的是吃的那一份。後苑辦造「春盤」供進,並分賜貴邸、宰臣、宦官,「翠縷紅絲,金雞玉燕,備極精巧」,原文給了一個價:「每盤直萬錢。」一盤應節的生菜細絲,值一萬錢。學士院還要撰進「春帖子」,帝后、貴妃各閣都有定式,絳羅金縷。
四、鞭完春,還有一場宴
《武林舊事》最後一句把三層串了起來:「臨安府亦鞭春開宴,而邸第饋遺,則多效內庭焉。」府衙打完春,自己也開宴;貴族宅第之間互相送禮,樣式多學宮裡。宮裡定樣式,府裡辦儀式,市井與宅第照著學——一個節氣被三層人同時占用,最上面那層給出排場,最下面那層付錢。「效」這個字很要緊:民間不是自發跟著熱鬧,是照著宮裡的樣子學。
五、不能替它加戲
有一點必須說清:這不是全國統一的儀程。鞭春在各地做法差別很大,這裡能寫的只有開封和臨安兩都;「牛睛充眼藥」是宮廷儀式,不能當醫藥材料;後世年畫裡的《春牛圖》也不能拿來當宋代的圖像證據。
立春這條線索裡,最實在的是價錢和數量:小春牛數十頭、春盤一盤萬錢、幡勝按品級分金銀。春帖子是又一件:學士院撰,宮裡掛,格式定到顏色與材質——連節令的文字也被制度收編。一場由官府開場的節氣,把儀注、賞賜和市場串在了一起;至於那天早上站在府門外的百姓,他們掏錢買的是牛,還是一場熱鬧,材料沒有寫。春帖子寫什麼,原文沒有抄下來;只知道格式固定、顏色固定。兩都之外,材料沒有,所以這裡只寫開封與臨安。小春牛的價錢,原文沒有寫;寫出來的只有春盤。
參考來源與延伸閱讀
-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六·立春 (Meng Yuanlao, Dongjing Meng Hua Lu, juan 6, "The First Day of Spring") — Kaifeng's spring ox sent into the palace and set up at the prefectural office, the officials beating it, the toy oxen sold at the gate, and the gold and silver banners given to officials.
- 周密《武林旧事》·立春 (Zhou Mi, Wulin Jiu Shi, "The First Day of Spring") — The Lin'an rite: the great ox in the palace courtyard, whipping with five-coloured silk staffs, the ox's eyes taken for eye medicine, the dozens of small oxen made in advance, the spring plates at ten thousand cash each, and the graded banners.




